这就是沈晦筹备二十年的北伐资粮。
这就是岳帅未竟的梦。
辛弃疾踉跄走入,手抚过冰冷的木箱,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不是为了自己这一路的艰辛,而是为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沈晦、韩重、雷铁枪、周兴、周五……还有无数连名字都没留下的魂。
苏青珞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刘守真怔怔望着这地下仓廪,喃喃道:“原来……真有这么一天……”
岳霆跪倒在地,朝着南方——临安的方向,重重叩首:“爹……沈叔……你们看见了吗……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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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震动。尘土簌簌落下,隐约能听见地面上军队集结的脚步声、马蹄声、号令声。
完颜宗贤的大军,已包围了大相国寺。
而他们,就在这大军脚下,在这座埋藏了二十年希望的地宫里。
辛弃疾擦去眼泪,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地宫钥匙。钥匙在荧光下泛着幽光,蟠龙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岳霆,”他转身,目光如炬,“你可知道,沈晦为何非要腊月二十三子时,才能完全开启地宫?”
岳霆缓缓抬头:“因为那夜……月过中天时,地宫顶部的天窗会与舍利塔的铜镜对齐,月光会照亮所有仓室。”他顿了顿,“沈叔叔说……他要让这些甲胄兵器,先见月光,再见日光。”
“那就等。”辛弃疾握紧钥匙,“等腊月二十三。”
“可今天才腊月十四。”苏青珞忧心忡忡,“我们如何在这地宫中躲过九天?况且岳公子的病——”
“地宫中有药。”刘守真忽然开口,他走向一处标注“医药”的仓室,撬开木箱,里面果然整齐码放着药材,“沈晦既筹备至此,必虑周全。”
辛弃疾望向地宫深处。荧光苔藓的幽光延伸向黑暗,仿佛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九天后,腊月二十三。
要么带着这些资粮,杀出一条血路。
要么,就与这座地宫,一同长眠。
他选了条木箱坐下,开始清点怀中所剩之物:断刃、钥匙、铜钱、玉佩、还有那面染血的岳字旗。
旗上的血,有岳琨的,有郭独臂的,有雷铁枪的,有这一路上所有死去的兄弟的。
而现在,这面旗,终于插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地宫之外,金兵正在掘地三尺。
地宫之内,四双眼睛在幽光中亮着。
等。
等月光照亮地宫的那一夜。
等四十年血仇,一朝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