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接过腰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太医局奉御刘”六个字,还带着刘守真的体温。
窗外天色已微明。刘守真急急包了些药材,又将那罐金疮药塞给苏青珞:“速走,卯时巡街的兵卒就要换岗,那时查得最严。”
二人悄声退出小院。巷口积雪上,新覆的雪已掩去了来时的脚印。苏青珞为辛弃疾披上从棺材铺带出的旧斗篷,低声问:“你真信他?”
“不全信。”辛弃疾肋间伤处抹了药膏后清凉许多,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但他眼中那份挣扎,装不出来。”他顿了顿,“况且,我们别无选择。”
回到棺材铺时,周兴等人一夜未眠。见二人平安归来,俱是松了口气。辛弃疾将情况简要说罢,赵横立即道:“三日后接应之事,我去。”
“不,我去。”王瘸子拄拐站起,“太医局后巷我熟,年轻时给岳帅抓药常走那条路。”
辛弃疾却摇头:“诸位老哥留守此处,照看伤员,清点甲胄。三日后,我与苏姑娘去即可。”见众人要争,他抬手止住,“另有要事托付——李大哥,陈大哥,你们按名册联络城中旧部,但务必谨慎,若觉有异,宁断勿连。”
李独眼与陈驼背肃然领命。
辛弃疾又看向周兴:“周掌柜,这几日若有陌生人上门买棺材,特别是不问价、不问材、只要最快取货的,务必留意。”
周兴点头:“我理会得。”
安排妥当,天色已大亮。辛弃疾回到临时安置的厢房,苏青珞端来热粥。他接过碗时,手指触到她掌心新添的冻疮,心头一涩。
“青珞,”他忽然道,“若此次事败——”
“没有败。”苏青珞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冬日暖阳下的冰棱,清冷而坚定,“沈晦敢以命设局,韩重敢埋骨雪原,雷铁枪敢战至最后一息——我们若说个‘败’字,对不住他们。”
辛弃疾望着她,这个一路从临安跟到汴京的女子,脸上早已没了初时的青涩,只有经霜不凋的坚韧。他忽然想起凤凰山观星台那夜,七星玉钥共鸣时,她手中那柄钥匙亮得最久。
或许,沈晦选中的从来不只是七个人。
而是一脉相承的魂。
他喝完粥,和衣躺下。肋间伤处的疼痛渐渐麻木,脑海中却异常清晰:大相国寺的地宫、天牢中的炎生、燕京路上的秦九韶与石嵩、还有临安城中那位在垂拱殿舆图前徘徊的皇帝……
万千线索如丝,终要汇于汴京这一结。
窗外,汴京城的晨钟响了。那是大相国寺的钟声,沉浑悠远,穿越四十载光阴,依旧叩打着这座古城的魂。
辛弃疾闭目,在钟声里默念:
腊月二十三,祭灶夜。
还有十八天。
十八天,要救一个人,开一座地宫,破一场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