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议已定。秦九韶与石嵩即刻准备北上,辛弃疾将沈晦碎片与韩重断刃交予他们,又取出一枚仿制的枢密院勘合:“此去燕京七百里,沿途若遇盘查,可亮此符。虽未必能骗过金国高官,但寻常关隘或可通行。”
秦九韶接过,忽然深深一揖:“辛枢相,秦某此生最憾,是未能在岳帅帐下效力。此番北上,必取回《青囊书》,以报——”他声音哽咽,“以报岳帅‘还我河山’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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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嵩默默收拾银针暗器,临行前却将一枚竹筒塞给辛弃疾:“此物名‘冲天雷’,拉引信后三息爆响,声传十里。汴京皇城司旧部见此信号,会来援手——虽然……”他苦笑,“也不知还剩几个活的。”
二人披着夜色离去。辛弃疾目送他们消失在雪原尽头,转身对窑中众人:“我们也该动了。但这一百副甲、两百张弓,如何运进汴京?”
陈驼背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连连:“辛枢相忘了……咱是干什么的?”他指向窑洞深处,“这废窑底下,有条暗道,通汴京护城河的泄水涵洞。当年岳帅北伐时,曾用此道运粮。”
众人大震。辛弃疾急问:“暗道可还能用?”
“二十年没走了,但应该没塌。”王瘸子拄拐起身,“雷大哥生前每年都会下去探一次,说‘得给后来的兄弟留条路’。”
当下点起火把,由陈驼背引路,众人搬着木箱深入窑洞。果然在尽头处,土壁上有处隐蔽的暗门,推开后是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地道。地道内空气污浊,但四壁用木柱加固,竟保存完好。
“从此处到汴京涵洞,约十里。”陈驼背举着火把走在前头,佝偻的身形在幽深地道中如某种古老的守护灵,“当年咱三千背嵬军,就是从这里潜入汴京,差点……”他声音低下去,“差点就夺回了京城。”
十里地道,众人搬运木箱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前方传来水声时,辛弃疾知道,汴京到了。
涵洞口在护城河石堤下,隐蔽在枯芦苇丛中。众人钻出时,已是深夜。抬头望去,汴京城墙在夜色中如一条蛰伏的巨蟒,墙头偶有巡卒火把闪过。
“跟我来。”赵横低声道,引着众人沿河岸潜行。绕到城南角,有处坍塌的城墙豁口——那是靖康年金兵破城时留下的,后来用土石草草封堵,年久失修,竟可容人侧身通过。
潜入城内,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市井气息——即使沦陷四十年,这座城依旧活着。深夜的街巷静悄悄的,偶有更夫梆子声,带着浓重的汴梁口音。
赵横按名册找到第一处联络点:城南甜水巷一家不起眼的棺材铺。铺门紧闭,他按约定节奏轻叩门板。许久,门开一线,露出张枯瘦的脸。
“买棺材?”那人声音嘶哑。
赵横低声道:“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门内人呼吸骤停,半晌,接道:“朝天阙。”
门扉大开。那是个五十余岁的汉子,左袖空空,显然断了条胳膊。他目光扫过赵横身后的辛弃疾等人,最后落在那面裹着雷铁枪遗体的岳字旗上,嘴唇开始哆嗦。
“雷大哥他……”汉子颤声问。
“战死了。”王瘸子哑着嗓子,“但旗还在。”
汉子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