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镇七十七口,皆因绍兴十年密送弩机图纸遇害。今窖藏神臂弓三千,以慰孤魂。——沈晦绝笔”
壁灯爆了个灯花。苏青珞忽然低呼:“这墨迹……未干透?”
辛弃疾俯身细看,那行批注边缘确有些许晕染。他猛然抬头:“方丈,近日可有人动过此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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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远脸色骤变:“三日前寺中来过位挂单游僧,自称从五台山来,在藏经阁借阅三日……”话音未落,禅房外传来急遽的脚步声,小沙弥惊恐的呼喊撕裂夜寂:
“方丈!后山起火了!断崖那几棵老松——”
众人疾奔而出。焦山北麓断崖处,第三棵老松已化作冲天火炬,烈焰将崖壁照得如同白昼。陆掌柜拔腿欲冲,被石嵩一把拽住:“火里有硫磺味,是诱我们过去的陷阱!”
几乎同时,山下江面亮起数十火把。箭矢破空声如骤雨袭来,钉在寺墙上的箭镞闪着幽蓝——与货栈那批弩手同样的制式,同样的毒。
“曹晟的人来得好快。”秦九韶疾退入禅房,从药箱中抓出把赤色药粉撒向窗外。药粉遇风即燃,爆起一团青紫色焰障,暂时遮蔽了箭矢视线。
辛弃疾却反向冲出,直奔后山断崖。苏青珞惊唤着追去,见他并非冲向火场,而是扑向崖边一处不起眼的土地祠。祠前石香炉早已倾颓,他奋力推开香炉基座,露出下方被火光照亮的方寸土坑——
坑中无宝,只有一柄断刀。
刀身尽断,唯余尺长残刃,刀镡上“京”字依稀可辨。刀下压着封油布信,信皮上字迹潦草如挣扎:
“见字如晤。韩某负伤至此,知命不久矣。史党海外藏宝确在扶桑国平户港,然此财沾满淮水百姓血泪,取之无益。真宝藏在人心,在遗志,在焦山密室二十载账册中。望后来者持此断刃,合沈晦碎片,可开汴京大相国寺地宫——那里藏着的,才是足够北伐三年的粮草兵械。炎生已携钥匙北上,诸君速往。韩重绝笔。”
山下喊杀声已近。石嵩连发银针撂倒数名追兵,回头疾呼:“再不走就真走不脱了!”
辛弃疾将断刃与信纳入怀中,最后望了眼烧成火柱的老松。孙七临终所言犹在耳畔,而松树下埋藏的,不过是个引追兵入彀的空饵。真正的韩重,早将性命与秘密,埋在这荒僻的土地祠下。
众人退入密室,慧远推动佛龛机关,地面石板滑开,露出黑黝黝的地道。“此道通山下渔民码头,老衲备了船。”老方丈将整匣账册塞入辛弃疾怀中,“二十载心血,托付辛枢相了。”
“方丈不走?”
“老衲走了,谁替这四百七十三处仓窖里的亡魂诵经?”慧远合十微笑,白眉在火光中如菩萨低垂,“快去罢。沈晦等这天,等了十八年。”
地道石门合拢前最后一瞬,辛弃疾看见老僧端坐蒲团,焚香诵经的背影。而山门外,刀剑相击声与惨叫已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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