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昚却摆手:“下去。”
待暖阁只剩君臣二人,天子从案头锦匣取出一物,轻轻放在辛弃疾面前。那是半块羊脂白玉佩,雕着蟠龙逐日的纹样,断裂处犬牙交错。
“认得么?”赵昚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另半块在沈晦棺中。朕与他在汴京为质子时,各执一半。”
辛弃疾瞳孔骤缩。记忆中浮现沈晦石室壁刻上那行小字:“龙蟠日隐,待云开时”。
“沈明远(沈晦字)不是病逝的。”赵昚背过身去,望向窗外将明的天色,“绍兴二十三年,他查出宫中有人通过皇城司向金国传递边塞布防图。那人身份太高,高到……他只能以死为谏,将线索封入山河印。”天子手指摩挲着玉佩断裂处,“朕这些年隐忍史党,并非惧他,而是在等。等一个能破局的人,等七星玉钥重聚,等燕云舆图现世——”
话音戛然而止。暖阁外陡然传来兵甲撞击与呵斥声,冯益惊慌失措地撞开门:“陛下!殿前司有人哗变,已围了垂拱殿!”
赵昚神色未变,只将玉佩塞入辛弃疾手中:“从密道走。去镇江焦山寺,另半块玉佩在住持慧远方丈处。两佩合一,方能打开韩重遗留的海外藏宝图。”他顿了顿,“那笔财富,是朕与沈晦为北伐备的二十年军资。”
密道入口在御座后屏风下,石板移开时霉湿气息扑面。辛弃疾踉跄踏入前回首:“陛下安危……”
“朕是天子。”赵昚已重新执起朱笔,在汴梁处重重一圈,“去吧。莫负了岳鹏举‘直捣黄龙’的遗志,莫负了……沈明远以命铺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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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曲折如肠,辛弃疾凭记忆中的燕云舆图辨位——这能力自凤凰山那夜便烙进脑海,此刻竟在黑暗中勾勒出临安城地下脉络。约莫半炷香后,水声渐响,出口竟是御街金水河的石桥涵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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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微明,河面浮着初冬的薄冰。桥头早点摊子的热气里,秦九韶扮作卖炊饼的老汉,一见辛弃疾便掀开笼屉:“枢相,上车!”
驴车驶出御街时,垂拱殿方向传来钟鸣。九声急响,是天子遇险的警讯。辛弃疾攥紧那半块玉佩,断裂的棱角刺入掌心。
“苏姑娘和陆掌柜已在钱塘门等。”秦九韶压低声音,左臂的绷带渗出血迹,“但孙七不行了……观星台那箭淬过毒,今晨呕的血都是黑的。”
车辕碾过青石板,轧碎一地晨曦。辛弃疾忽然问:“秦兄可知,七星玉钥为何非要七人共执?”
秦九韶一怔:“沈晦遗册说,需七颗忠烈之心引动山河印灵气。”
“是,也不是。”辛弃疾望向车外苏醒的临安城,早市的喧嚣裹挟着炊烟扑面而来,“岳琨赴死前同我说,他在矿洞石门上看懂了‘问心锁’的真意——那锁验的不是忠奸,是‘愿为天下人赴死之心’。”他收回目光,肩伤的血已透出外袍,“七人中但凡有一人存了私念,玉钥便永不能共鸣。史弥远不懂,金主不懂,甚至……”他顿了顿,“许多自诩忠臣的人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