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陆掌柜指向最后那信,“是家师绝笔。他料定史弥远必夺印灭口,故将通敌铁证另藏他处——就在这墨香斋地下。”
陆掌柜移开壁龛前蒲团,撬起三块地砖,露出个生锈铁环。用力拉起,是个仅容一人的竖井,内设木梯。他取来油灯:“辛先生请随我来。”
井下是个丈许见方的密室,四壁皆是木架,堆满卷宗。正中石台上,供着个黑漆木匣。陆掌柜抚匣长叹:“此中皆是史弥远通金铁证——往来密信、岁币暗账、甚至还有他应允割让唐、邓二州的草约副本。家师用二十年光阴,拼死集齐这些。”
辛弃疾翻开最上一卷,是史弥远亲笔信,写给金国枢密使完颜宗浩,约定若金助其铲除朝中主战派,愿将岁币增至六十万两,并开放襄阳榷场。落款处,竟盖着枢密院印!
“这印……”
“伪印。”陆掌柜道,“但笔迹是真的。家师当年在皇城司,曾验看过史弥远所有公文,认得他字迹。”
辛弃疾一卷卷翻阅,越看越是心惊。史弥远不仅通敌,更在朝中编织巨网:御史台、枢密院、三衙禁军,皆有其党羽;甚至连宫中的御药院、内东门司,都被渗透。
“有此铁证,为何不早呈御前?”他忍不住问。
陆掌柜苦笑:“呈给谁?三年前,陈默——就是秦九韶的师父——曾设法将部分证据递入宫中,却被御药院内侍截下。那内侍当夜‘暴毙’,证据不翼而飞。自此,宫中所有递送渠道皆被史党掌控。”他顿了顿,“除非……能直达官家眼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何直达?”
陆掌柜从木架深处取出个锦盒,内里是套内侍服饰并一块腰牌:“三日后,宫中要往文思院送一批碑拓原石。我可安排你扮作押送小黄门混入大内。但——”他神色凝重,“宫内眼线密布,你需在半个时辰内,将证据送至一人手中。”
“何人?”
“张枢密之女,张婉仪。”陆掌柜压低声音,“她现为宫中女官,掌文书誊录,可借递送奏章之机面圣。更重要的是,她是张枢密嫡女,可信。”
辛弃疾想起张浚被急召入宫,至今未出:“张枢密如今?”
“软禁在宫中东阁,名义上是‘咨议军机’,实则是史弥远要逼他交出北伐兵权。”陆掌柜叹道,“张婉仪这些日子暗中联络,我们才知宫中情形。”
时辰已近午时。陆掌柜催促:“辛先生速回积善堂,三日后寅时,来此更衣入宫。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回苏姑娘。”
提及苏青珞,辛弃疾心中一紧。他辞别陆掌柜,匆匆返回。街面上巡查的公人更多了,他不得不七拐八绕,将至积善堂时,忽见巷口蹲着个卖炭孩童,正是早晨传话那老汉的孙子。
孩童见他,忙低声道:“刘郎中让告诉先生,去钱塘门外‘放鹤亭’,有人在等。”
放鹤亭在西湖孤山北麓,较为僻静。辛弃疾绕道前往,沿途避开三拨巡卒。未时初,终于抵达孤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