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夜宿破药铺 晨辨五瓣梅

醉连营 广林子 2290 字 9个月前

那人僵住,月光照见他年轻面庞,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寻常布衣,不像官兵。

“你们是谁的人?”岳琨沉声问。

年轻人哆嗦道:“好、好汉饶命!我们……我们是仪征县衙的差役,奉命搜捕要犯……”

“县衙差役为何着便衣?为何夜半私搜?”岳琨刀锋微进,血珠渗出。

年轻人哭丧着脸:“是、是提刑司的大人吩咐,要暗中查访,说那伙叛党可能藏身荒废屋舍……我们弟兄俩被派来查这药铺,真不知好汉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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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琨心念电转。若杀此二人,尸身暴露必引更大搜捕;若放,他们回去报信……

“岳琨。”辛弃疾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来,“放他们走。”

“先生!”岳琨急道。

辛弃疾撑起身,烛光重新燃亮。他面色惨白,目光却清明:“让他们回去报信,就说……这药铺闹鬼,有白衣女鬼夜哭,他们被吓跑了。”

年轻人瞪大眼。

辛弃疾继续道:“你回去后,可如实上报见闻,但添一句:药铺后院井中有异响,似有重物落水。提刑司的人必会来查井,这一来一去,能为我们争取半日时间。”

岳琨恍然,收刀退后。那年轻人连滚爬起,拖起昏迷同伴,千恩万谢逃了。

“为何放虎归山?”苏青珞不解。

辛弃疾靠回榻上,喘息道:“仪征县衙的差役,与提刑司并非一心。他们领命搜捕,多是应付差事。今夜受惊,回去必夸大其词,反倒能搅乱视听。”他顿了顿,“况且……那年轻人鞋底沾着桑叶,袖口有墨迹,应是县衙文书小吏,被强拉来充数。杀之无益,留之或有用。”

岳琨叹服:“先生病中犹能观微。”

后半夜再无动静。苏青珞强迫辛弃疾再服些米汤,自己倚着药柜浅眠。岳琨守在门后,耳听六路。

天将明时,辛弃疾忽低声唤岳琨。

“先生?”

“那把断刀,再给我看看。”

岳琨递过。辛弃疾就着晨光细观五瓣梅刻痕,又用手指丈量刀身长度,忽道:“这刀原长该是二尺一寸,是军中制式横刀。但五瓣梅刻痕在刀背而非刀面,且位于距柄七寸处——这是梅隐社‘暗梅令’的规矩:刻痕距柄七寸,意为‘七夕之约’;在刀背,意为‘背身相见’。”

苏青珞也醒了,凑近问:“何谓背身相见?”

“梅隐社早年联络,若在公开场合,持信物者需背对对方,待对方报出暗语,方转身相见。如此可防细作冒充。”辛弃疾咳嗽几声,“这刀既是暗梅令,持刀者需去特定地点,背对来人,等待暗语。”

“暗语是……”

“沈晦册子中未写。但既有五瓣梅,暗语必与梅相关。”辛弃疾闭目思索,“建炎年间,梅隐社常用暗语取自林和靖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或许便是‘疏影’或‘暗香’。”

晨光渐透窗纸。岳琨收拾行囊,苏青珞将剩余药脂尽数带上。辛弃疾勉强起身,虽仍虚弱,但高热稍退,神志清明许多。

三人离了药铺,仍沿溪涧上行。旭日东升时,已走出十余里,前方现出条官道,道旁立着界碑,刻“丹阳界”三字。

“过了丹阳,便是润州,再往南便是临安府辖界。”岳琨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