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夫从怀中摸索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光亮:“杨军爷说,若见到你们,把这给你们看。钱上原本有‘绍兴通宝’四字,他在背面刻了个‘岳’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岳琨接过细看,铜钱背面确用利器刻了个极小的“岳”字,笔划深峻。他朝辛弃疾点头:“是杨峻的手笔,我在鹰嘴岩见过他刻木传讯,字形一样。”
辛弃疾沉吟片刻,问渔夫:“老丈如何称呼?可知杨军爷如今下落?”
“叫我周老四就行。杨军爷……”周老四眼神一暗,“寿春那场乱战后,他就没了音讯。但我前日在北岸偷听黑衣人说话,他们提到在颍水下游捞起不少尸体,其中有个使铁锏的汉子,面目全非,但腰间令牌是‘忠义社’的……”
岳琨脸色骤白。陈七使的便是铁锏。
苏青珞按住他手臂,声音发紧:“老丈可还听到什么?”
周老四喘了几口气,道:“黑衣人说,主要目标已过江,上头下了死令,扬州至临安一线所有关卡加倍严查,尤其注意两男一女同行者,其中一人重伤……”他看向辛弃疾,“还说,若捉到活的,赏千金;若见尸首,也需验明正身,割下头颅带回。”
荒滩上风声骤紧。辛弃疾沉默良久,忽道:“周老丈,你这伤需尽快医治。可知附近有稳妥的落脚处?”
周老四摇头:“这一带庄子都有官兵巡查,生人进不得。倒是往南五里有片废盐场,早年私贩子挖的地窖还在,能藏身。只是……”他犹豫道,“我那渔篓里有条刚捞的鲈鱼,本想给杨军爷留着……你们带着路上吃吧,补补气力。”
苏青珞眼眶微热。她打开渔篓,果然有条尺长鲈鱼,尚在翕鳃。鱼腹下却压着个小油布包。取出展开,里面是几块硬糖并一张粗纸,纸上用炭条画着简略地图,标出废盐场位置及一条绕开官道的小径。
“杨军爷给的,”周老四低声道,“他说若遇你们,就交这个。”
辛弃疾郑重接过,朝周老四深深一揖:“老丈活命之恩,辛某铭记。”
周老四摆手:“快走吧,日头高了,巡查的该换班了。”
三人搀起周老四,依图所示向南。周老四腿脚不便,走一段便要歇息。辛弃疾虽自顾不暇,仍让岳琨多分力搀扶。苏青珞将鲈鱼用芦苇穿了提着,鱼尾偶尔摆动,在日光下闪出细碎银光。
路上,周老四断断续续讲了些江北见闻:史党如何封锁渡口,如何悬赏捉拿“携带伪诏惑众之逆党”,连沿江渔村都贴了告示,有举报者免三年渔税。“老百姓哪懂什么诏书印玺,”周老四叹道,“只知日子越来越难,北边金人年年索岁币,朝廷赋税反倒更重了……”
辛弃疾静静听着,掌心那方山河印似越来越沉。
未时抵达废盐场。遍地碎砖败灶,荒草过人。周老四引至一处坍塌的盐仓后,拨开丛生荆棘,露出个狭窄洞口。岳琨先下,确认无险,方接应余人。
地窖不大,潮湿阴冷,却堆着些干草并一只破陶罐。周老四熟门熟路地摸出火折子,点燃角落半截蜡烛。昏黄光亮里,他撕下衣襟重新包扎腿伤,手法老练。
苏青珞借烛火处理辛弃疾伤口。褪下层层血布,肩头箭创已溃烂发白,四周皮肤滚烫红肿。她咬牙用短刃刮去腐肉,辛弃疾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只将一块软木咬在齿间。岳琨在旁递水、递药——药是沈晦石室里得的金疮药,所剩无几。
敷药时,辛弃疾忽低声问周老四:“老丈在江上讨生活多年,可曾听说过‘清风阁’?”
周老四正嚼着芦苇根,闻言一怔:“临安涌金门外的清风阁?那可是达官贵人听曲的雅地,怎会不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早年我听一老船工说过,那阁子底下有蹊跷。说是建在旧吴越王别苑遗址上,地基里有秘道,通着钱塘江边……都是传闻罢了。”
辛弃疾与苏青珞交换眼神。沈晦绝笔册中写:史弥远通敌铁证藏于临安清风阁地窖。竟与民间传闻暗合。
包扎妥当,苏青珞将鲈鱼洗净,用陶罐烧水煮汤。没有盐,只放了几片路上采的野姜。鱼汤滚沸时,鲜气弥漫地窖,竟让这阴湿之地有了一丝暖意。
四人分食鱼汤,周老四饿得狠了,连鱼骨都嚼碎咽下。饭毕,他倚着草堆沉沉睡去。辛弃疾却无睡意,借着烛光展开沈晦册子,反复推敲其中密语。
岳琨守在地窖口,耳贴土壁听外界动静。良久,他轻声道:“先生,那截断刀……我总觉得,‘京’字不单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