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病骨撑残阳 荒祠续忠魂

醉连营 广林子 2057 字 9个月前

岳琨正要拔刀,辛弃疾却开口:“老丈莫怕,我们是遭了匪的过路人,在此歇脚。”

老渔夫打量三人,又看看地上血迹,沉默片刻,忽然道:“昨夜里,北边寿春城闹得天翻地覆,说是抓钦犯。”他顿了顿,“三位……是从寿春来的吧?”

庙内空气凝固。岳琨手指扣紧刀柄。老渔夫却摆摆手,走进庙来,将鱼篓放在供桌上:“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但这后生——”他指向辛弃疾,“再不止血,活不过今夜。”

他从鱼篓底层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些捣烂的绿色草泥。“河边长的‘止血蓟’,虽然比不上金疮药,但能顶一阵。”又取出个小葫芦,“烧酒,消毒用。”

苏青珞接过,千恩万谢。老渔夫却退到门口,背过身:“快治吧,我不看。”

清洗伤口时,辛弃疾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烧酒浇上去的刺痛,比刀砍更甚。苏青珞手抖得厉害,还是岳琨接过布条,替辛弃疾包扎。草泥敷上,果然清凉,血渐渐止住。

“老丈大恩,没齿难忘。”辛弃疾虚弱道。

老渔夫转过身,靠着门框坐下,从腰间摸出旱烟袋,慢吞吞点燃:“恩不恩的,别说这些。”他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飘向远处,“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你这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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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郎……”

“死在采石矶。”老渔夫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绍兴三十一年,虞允文大人督师抗金,我儿子是水军小卒。那一仗赢了,可他没回来。”他磕磕烟灰,“尸首都没找到,就立了个衣冠冢。”

辛弃疾沉默。采石矶大捷,是南宋少有的对金大胜,可胜利背后,是多少这样的家庭。

“所以啊,”老渔夫站起身,“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但要是对抗金狗的,我老头子能帮就帮。”他走到供桌后,竟挪开泥塑神像——下面有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个布包,“这里有点干粮,还有一包盐。顺着河往西再走十五里,有片芦苇荡,荡子里藏着我一条破船,虽然漏,但补补还能用。你们从那儿渡河,比走野渡安全。”

岳琨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不止干粮,还有几块碎银。他喉头哽住:“老丈,这……”

“别推辞。”老渔夫摆摆手,“快走吧,天黑前要过河。北岸的兵,天黑后会加派巡逻。”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辛弃疾,“后生,撑住。这世道……总得有人撑住。”

老人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荒滩尽头。三人对着空荡荡的庙门,沉默良久。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苏青珞轻声道。

辛弃疾点头,挣扎站起:“走吧,别辜负老丈心意。”

布包里的干粮是硬邦邦的麦饼,三人分食,就着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咽下。有了食物,力气恢复了些。按老渔夫所指,沿河向西,果然在十五里外找到那片芦苇荡。

荡子深处,一条破旧的小渔船半沉在水里,船底有个窟窿,但不大。岳琨和王猛都会点木工,折了些芦苇杆,用布条缠紧,勉强堵住漏洞。又将船里的积水舀干。

日落时分,三人上船。岳琨摇桨,小船悄无声息滑向对岸。河面平静,只有桨声欸乃。辛弃疾靠在船头,望着西天残阳如血,忽然道:

“岳琨,等到了楚州……你有什么打算?”

岳琨摇桨的手顿了顿:“我要从军。像岳帅那样,杀金狗,收复中原。”他声音低沉,“陈七叔、杨三叔、王猛……他们都没完成的,我来完成。”

“从军……”辛弃疾轻声道,“是条艰难的路。朝廷如今主和声浪高,武将难为。”

“我知道。”岳琨咬牙,“但总要有人去走。沈先生布局二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