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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琨踉跄后退:“不……不可能!沈先生怎么会设这种机关?”
“因为他知道,来这里的不会是普通人。”辛弃疾的声音异常平静,“能走到这一步的,要么是持山河印的忠良之后,要么是追杀而来的奸党走狗。无论是谁,要开这门,都必须付出代价。”他看向杨峻,“杨兄,沈先生可曾说过,这机关……能否破解?”
杨峻沉默良久,摇头:“沈先生只说,此锁无解,唯有自择。”
“那就择。”陈七忽然踏前一步,伸手抓向那条暗红色的丝线,“我来。我这条命本就是岳帅给的,今日还给大宋,值了——”
他的手被杨峻一把扣住。
“老七,你冷静。”杨峻的声音在发颤,“暗红色是剜心,你受不住那种痛,会死得极其痛苦。”
“那又如何?”陈七虎目含泪,“难道让辛先生去?他带着印和诏,他必须活着!”
“我去。”岳琨也上前,“我年轻,扛得住——”
“都别争了。”辛弃疾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他看着那六条飘荡的丝线,看着门缝外透进来的、代表着“人间”的微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秋日最后的蝉翼,一触即碎。
“沈先生这道锁,其实不是锁门,是锁心。”辛弃疾轻声道,“他在问:你们之中,谁愿意为这条生路去死?谁愿意看着同伴去死?”他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却还在说,“这选择本身……就是黄泉路。”
他直起身,伸手握住那条猩红色的丝线。
“辛先生!”
“幼安!”
几只手同时抓向他,却都停在半空——因为辛弃疾握住的刹那,丝线突然变得透明,随即消散在空气中。而其他五条丝线,也同时消失了。
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不是想象中的山林,而是一个狭长的石廊。廊壁光滑,每隔十步嵌着一颗萤石,幽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风从廊道深处涌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还有……隐约的流水声。
“这是……”陈七怔住了。
“沈先生给了第三条路。”辛弃疾松开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却并未出血。他看向众人,“他不想要任何人的命,只想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为别人去死。”
杨峻忽然单膝跪地,向石门重重磕了个头:“沈先生……杨某愚钝,今日方知您苦心。”
辛弃疾扶起他:“走吧。这条廊道,应该就是出口。”
六人踏入石廊。廊道比想象中更长,走了约半刻钟还未见尽头。辛弃疾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慢。岳琨要背他,他却摇头:“还能走。”
正说着,前方忽然开阔——又是一个石室,比之前的更大。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铜匣。匣旁刻着字:
“至此者,当为志士。匣中之物,赠君以壮行色。——沈晦绝笔”
杨峻上前打开铜匣。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叠用油纸包着的银票,面额都不小,总计约有千两;几瓶丹药,瓶上贴着标签:“清心丹”、“续命散”、“辟谷丸”;还有一卷羊皮地图,绘着从虎跳涧到楚州的详细路线,沿途标注了安全屋、补给点,甚至还有几处可联络的暗桩。
陈七拿起那瓶“续命散”,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宫廷御药‘九转还魂散’的方子!沈先生怎么会……”
“他当年在皇城司,或许接触过太医局。”杨峻收起东西,神色复杂,“他为我们准备得……太周全了。”
辛弃疾却走到石桌旁,那里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他翻开,第一页写着:
“余一生探秘,所得皆录于此。山河印中确有燕云舆图,藏于印钮第三重暗格,需以‘七星连珠’之法开启。然此图年代久远,金国防务已有变更,用之宜慎。
另,史弥远通敌铁证,存于临安‘清风阁’地窖东墙第三砖后。砖上有新月刻痕。
诸君珍重。沈晦绝笔。”
册子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记载着沈晦二十年来查到的各种线索:朝中哪些官员与金国暗通款曲,哪些将领被史党收买,甚至还有几处金国在江淮的暗探据点。
辛弃疾合上册子,双手颤抖。这本薄薄的册子,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