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招险棋,更是一招奇招。不仅违背常理,而且对辛弃疾伤病的身体、对整个队伍的意志和补给都是巨大考验。
虞方陷入沉思,快速权衡。石嵩则直接道:“将军,此计虽险,但或许真是唯一生路。追兵料不到我们敢回头,更料不到我们会钻山沟。”
苏青珞看着辛弃疾苍白却坚毅的脸,心中明白,这是他权衡了所有风险与时间压力后,做出的最艰难、也最大胆的抉择。迂回,拖延,意味着张浚在楚州要独自承受更久的压力,意味着他们与先行送信者的汇合可能更加困难。但,这或许也是确保印诏最终能安全送达的唯一办法。
“末将以为,可行!”虞方终于下定决心,眼中燃起战意,“只是这诱敌之人,任务极危,需敢死之士。”
“我去!”石嵩毫不犹豫。
“不,”辛弃疾摇头,“石嵩你需在我身边。诱敌之人,只需制造动静,不必死战,遇敌即撤,分散逃离,将追兵引向错误方向即可。虞将军,可选三至五位擅长山林奔走的弟兄执行此任,务必交代清楚,保全自身为要。”
“是!”虞方领命,立刻去挑选人手,详细布置。
辛弃疾看向苏青珞,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又要……走更远的路了。怕吗?”
苏青珞反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摇头,泪水却止不住滑落:“你在哪,路就在哪。不怕。”
计议已定,分头行动。三名被选中的骑兵,换上从沈晦洞中带出的、略显古旧的衣物(稍作破损),背负着伪装成重要包裹的杂物,向着野猪滩方向潜行而去,他们将在一个时辰后,故意暴露行迹,制造强渡假象。
而辛弃疾、苏青珞、石嵩、虞方及剩余四名精锐,则收拾行装,掩埋痕迹,朝着来时方向的偏北处,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莽莽山林。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陌生的、似乎背离目标的方向上。
前途未卜,迂回千里。但怀揣着那足以搅动天下的秘密,每一步背离,或许都是为了最终那决定性的抵达。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孤注一掷的逆向而行,奏响一曲悲怆而决绝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