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金兵头目又惊又怒。
白发老道却不答话,身形一晃,竟如同鬼魅般飘近,拂尘如鞭,扫向金兵。他身后几名道士也各持兵器加入战团。这些人武功路数奇特,出手狠辣,与金兵和黑衣人战在一处,暂时阻住了攻势。
老道趁机掠至辛弃疾身边,低声道:“可是辛幼安?快,随老道来!此地不可久留!”他目光在辛弃疾染血的衣襟处微微一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辛弃疾虽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此刻别无选择。他点点头,紧随老道,向断崖侧方一条极为隐蔽的、被藤萝完全覆盖的险峻小路疾奔而去。几名道士断后,且战且退。
一番疾驰,甩开追兵,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早有另一名年轻道士守着一个小小火堆。
“贫道凌霄子,乃龙门‘隐仙观’住持,亦是‘山河社稷印’守护者后裔。”白发老道示意辛弃疾坐下,开门见山,目光炯炯,“辛施主怀中之物,可否让贫道一观?”
辛弃疾心中一震,戒备未消:“道长如何得知?又如何证明身份?”
凌霄子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非金非木的令牌,上刻星斗山川,与司天监铁牌纹路有几分神似,却又不同。“此乃初代守护者信物。沈晦沈大人当年密藏此印,曾托付我隐仙观一脉暗中看护,言及非星钥现世、忠义之士来取,不可干预,亦不可令印落奸邪之手。贫道观星多日,见紫微辅星异动,星钥气息现于龙门,又见金兵与数股宵小齐聚禹王泉,故前来查看。方才见施主开启玄关,身怀浩然之气,且……”他顿了顿,“且印玺气息已动,故出手相助。”
辛弃疾仔细审视令牌,又回想吴静岩道长所言沈晦安排的后手,心中信了七八分。他缓缓取出那方“山河社稷印”。
玉玺在跳跃的火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庄严的光华,盘龙栩栩如生,山河浮雕似有灵韵。凌霄子见状,神色激动,整理衣冠,对着玉印深深一揖:“山河重器,再见天日!”他起身,对辛弃疾肃然道:“辛施主既得星钥,取此重器,必是肩负大任之人。然此印现世,必引腥风血雨。施主打算如何处置?”
辛弃疾沉声道:“奸相史弥远欲以伪物混淆视听,献于君前,窃夺天命之名,压制恢复之论。辛某欲携此真印归朝,揭穿其奸谋,昭彰靖康之耻、恢复之志!”
凌霄子长叹:“朝堂纷争,非方外之人可置喙。然此印关乎国运气数,望施主善用之,莫负沈大人当年心血与天下苍生之望。此地不宜久留,金兵必大肆搜山。贫道知一条秘径,可通山后,送施主一程,与同伴会合。只是……”他看向辛弃疾血迹斑斑的手臂和衣衫,“施主伤势需尽快处理。”
片刻后,在凌霄子师徒的护送下,辛弃疾通过隐秘的山腹裂隙,抵达龙门西山另一侧。与焦急等待的石嵩、苏青珞、“泥鳅”会合。见到辛弃疾安然归来,苏青珞喜极而泣,石嵩也是大大松了口气。
来不及多叙别情,众人深知危机未除。在凌霄子的指引下,他们连夜潜行,绕过重重关卡,于黎明前抵达一处安全据点。
烛光下,辛弃疾取出那卷与玉印同藏的帛书,小心展开。帛书前半是道君皇帝(徽宗)的密诏,陈述镌刻“山河社稷印”之缘由,乃为“镇国本、安山川、祈永祚”,并明确此印与传国玉玺不同,专用于祭祀天地山川、见证重大国誓,乃“天命与山河共鉴之信物”。后半则是沈晦手书,详述藏印始末及验证之法,末尾有一句惊心动魄之语:
“……印成之时,天显异象,星落如雨。先帝(徽宗)私语晦:此印聚山川灵韵,亦承靖康劫气,非常人可久持。若后世得印者,非心系苍生、矢志恢复之真英雄,强用之,恐反受其咎。慎之!慎之!”
众人阅毕,皆默然。这方历经劫波、凝聚着无数寄托与警告的山河重器,此刻静静地躺在桌上,光华内蕴,却重如千钧。
玄钥已启石扉,重器终现人间。然而,取得它,仅仅是开始。如何将它安全带回风雨飘摇的江南,如何在诡谲的朝堂斗争中用它劈开迷雾,又如何承担起它背后那沉甸甸的“山河之重”与“劫气之警”?前路,依然布满荆棘,血火淬炼的孤忠之路,刚刚步入最险峻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