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接口道:“原来如此。晚辈还曾见一残卷,提及‘洛阳分野,上应紫微垣辅星,地脉结于伊阙’,并说道君皇帝曾密使人赴西京勘验地气。不知此说可有依据?这‘地脉结于伊阙’,与星象分野又是何关联?”
听到“道君皇帝密使人勘验地气”,吴静岩持着竹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是追忆,又似是痛楚。他沉默了片刻,方缓缓道:“此说……老道似有耳闻。星野分野,本是天上星辰与地上州郡的对应。而‘地脉’之说,则属堪舆家言,认为大地亦有气脉流行,汇聚之处即为灵窍。将星象与地脉结合,试图寻天人感应之枢纽,是司天监与阴阳家合作的一种推演,多涉……秘辛。”他刻意加重了“秘辛”二字,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辛弃疾心知已触到边缘,决定冒险再进一步,他态度越发恭敬:“道长博闻。实不相瞒,晚辈偶得一前朝旧物,上有星图刻痕,其指引似与洛阳伊阙相关,且暗合‘地脉结穴’之象。晚辈百思不得其解,故特来求证。”他并未出示铁牌,只是描述。
吴静岩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辛弃疾:“前朝旧物?星图刻痕?不知是何形制,居士从何得来?”语气中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辛弃疾坦然道:“乃是一位抗金殉国的忠烈遗物。形制黝黑铁牌,背面镌刻星宿,边缘有天然锈蚀纹理,似非寻常饰物。”
吴静岩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再睁开眼时,凌厉稍减,多了几分苍凉:“忠烈遗物……可是姓沈?”
辛弃疾心中一震,与陈亮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正是。”
吴静岩默然良久,竹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叩问过往。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仿佛自语:“沈晦……沈明仲(沈晦字)……当年司天监中,他是少数几个真正懂星象,也敢说话的人。那套‘坤舆星野镇国图’的勘校,他出力甚多……后来,后来就出了那档子事。遣使西京,密藏……唉。”他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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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认识沈公?”辛弃疾追问。
“何止认识。”吴静岩苦笑,“老道俗家名吴昀,家父曾在司天监任保章正,专司天文观测记录。沈明仲是家父上官,亦算世交。当年……老道也曾随侍左右,见过那铁牌图样,那是开启验证之钥的副本之一。沈明仲奉命督造那套验证体系时,曾私下仿制了数枚备用的星图牌,材质工艺略有不同,但核心星图一致。他后来将其中一枚交予家父保管,言道‘若天下有变,此牌或可指引后来者,觅得镇国重器,重光山河’。”他目光悠远,“靖康难起,家父携家南奔,途中染病身亡。那枚铁牌……也在兵荒马乱中遗失了。老道半生寻觅,皆无踪影。没想到,今日竟从居士口中再闻其讯。”
原来如此!辛弃疾心中豁然开朗。自己怀中这枚,很可能就是沈晦仿制、交由吴昀之父保管的那枚“副本”铁牌!而沈晦交给沈钧(苏青珞兄长)之父的,或许是另一枚或正本?这解释了为何铁牌能指引山河秘址,却又并非独一无二。
“那……道长可知,沈公所言‘镇国重器’,究竟是何物?又藏于洛阳何处?”陈亮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