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对岸金军阵地一声梆子响,一片密集的弩箭攒射而来,目标正是辛弃疾所在这一段!亲兵举盾护卫,仍有一箭擦着辛弃疾臂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臂上传来灼痛。
“督军小心!”
辛弃疾恍若未闻,目光紧锁那钩索。他瞥见旁边有一锅方才守军用来烧水、此刻已烧得滚沸的油,冒着青烟。心念电转,喝道:“油锅!浇下去!”
士卒立刻会意,两人用湿布垫手,抬起那锅滚油,对准飞桥钩索与桥头连接处,猛地倾泻而下!
“滋啦——!”滚油浇在金军包铁的钩索、桥板以及刚冒头的两名金兵铁盔上,惨嚎声顿时响起,白烟冒起。滚油虽不能立刻熔铁,但高温足以让金属短暂软化,且其附着力极强。辛弃疾趁机再次奋力猛推桥板,周围士卒也咬牙跟上。“咔嚓……轰隆!”钩索连接处终于崩坏,整架飞桥向外侧翻倒,连同上面数名金兵一起坠入城下黑暗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和惊呼。
另外两架飞桥,也在魏胜等人用类似方法配合弓弩攒射下,先后被击退或焚毁。西墙段的危机暂时缓解,但金军的攻势并未减弱,更多渡船靠岸,云梯开始架设。
辛弃疾喘着粗气,背靠垛口稍歇,臂上灼痛阵阵。他瞥见苏青珞不知何时带着两名妇人,提着药箱上了这段城墙,正麻利地为一名腹部中箭的淮西军士卒止血包扎。流矢不时从她身边飞过,她却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动作,侧脸在跳动的火把光中,沉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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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珞!这里危险,下去!”辛弃疾忍不住喊道。
苏青珞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臂甲上,眉头微蹙,却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快速对身边妇人交代两句,然后提着药箱径直走到辛弃疾面前。
“抬手。”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辛弃疾下意识抬起左臂。苏青珞熟练地用剪刀剪开被箭镞划破的衬里和已与血痂粘在一起的单衣布料,露出皮肉翻卷、灼伤与割伤混杂的伤口。她先用干净布巾蘸着随身皮囊里的烧酒快速清洗,辛弃疾肌肉一紧,却哼都没哼一声。清洗完毕,她取出一个陶罐,挖出些散发着草药清香的墨绿色药膏,均匀敷在伤处,再用干净布条利落地包扎好。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手法精准迅捷。
“只是皮肉伤,没伤筋动骨。但这烧灼需小心,莫要沾水,晚些我再换药。”苏青珞包扎完毕,才抬头看他,眼中担忧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的坚毅覆盖,“城上需要救治的人很多,我知晓轻重。你……也务必小心。”说完,不等辛弃疾再劝,转身又奔向下一处伤员。
辛弃疾看着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在烽烟中穿梭,心中那股复杂情绪再次涌动。他握了握刚被包扎好的左臂,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幼安!”陈亮从东面赶来,脸上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东门压力也大!孙捷在调预备队。另外……”他凑近压低声音,“郑清之那厮,方才派人到伤兵营,以‘清点损失、记录战功’为名,打听炎生他们那队人的下落,还试图靠近我们存放重要物资的营房,被我们的人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