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生也补充道:“猛火油配制虽难,但其助燃之效极佳,或可少量配制,作为奇货。甚至……我们可尝试改进军中常用的火药方子,若能提升其威力,亦是筹码。”
工匠们的话,带来了一丝新的思路。以技换食,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且相对安全的方法。
辛弃疾沉吟片刻,决断道:“好!墨工、炎生,此事便由你二人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沈先生,尽力筹措。太行来的工匠兄弟,也请赵大哥协调,全力配合。”
“是!”墨工、炎生齐声应道。
赵邦杰(太行)也点头:“没问题,老子带来的匠人,都听你们调遣!”
解决了最迫切的生存问题思路,另一个更重大的议题,便无法再回避。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讨论的是什么。
陈亮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开口,目光直视辛弃疾:“幼安兄,迁谷已毕,虽百废待兴,然南下之事,关乎全局气运,不容再拖!亮,再次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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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刘韬:“刘韬,外界情势如何?完颜忒邻有何动向?朝廷方面,可有新的消息?”
刘韬神色凝重:“斥候回报,完颜忒邻退守济南、兖州等重镇后,正在大肆征调粮草,整顿兵马,同时严密封锁通往河南、江淮的各处要道。其麾下骑兵四出巡逻,我们的活动范围被极大压缩。至于朝廷……除了陈先生带来的消息,暂无更确切情报。但据一些商旅隐约传言,临安近日似乎确有官员变动,风声鹤唳。”
情况不容乐观。外部压力巨大,信息闭塞。
魏胜忧心忡忡道:“盟主,此时南下,风险太大。且不说沿途金军关卡林立,就算侥幸抵达临安,朝廷态度不明,若将陈先生扣下,甚至……我等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邦杰(太行)也闷声道:“老子还是那句话,信不过那些穿官袍的!咱们自己刀口舔血挣来的地盘,何必去求他们给个名分?”
陈亮闻言,猛地站起,情绪激动:“诸位!岂不闻‘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等在此浴血奋战,固然可敬,然终究是孤军!朝廷虽有其弊,但仍是天下正朔,万民所望!若能得朝廷正式认可,哪怕只是一个虚名,一道敕封,我等便是王师一部,是忠义之师!届时,招募流亡,号召豪杰,乃至与江淮官军协同,皆名正言顺!这北地千万遗黎,心中期盼的,不仅是抗金的义旗,更是大宋的旌旗啊!”
他环视众人,声音慷慨:“至于风险,亮岂能不知?然,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举!亮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唯有一颗赤心,三寸之舌!若以此微躯,能为我等数千将士,为这北地抗金大局,搏得一线生机,开创一番新局,纵斧钺加身,亦九死不悔!”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陈亮激昂的话语在回荡。他的赤诚与担当,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但也无法完全消除根深蒂固的疑虑。
辛弃疾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重。他理解陈亮的急切与理想,也深知魏胜、赵邦杰等人的担忧皆是基于残酷的现实。他身为主帅,不能仅凭一腔热血决策。
“同甫,”辛弃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勇气与担当,辛某感同身受。南下联络朝廷,确为打破目前僵局之关键一着。”他话锋一转,“然,正如魏将军、赵大哥所虑,此事千难万险,不容有失。你若南下,需有万全准备。”
陈亮眼睛一亮:“幼安兄应允了?”
“非是应允,而是开始筹划。”辛弃疾纠正道,“第一,你的身份。不能以布衣之身贸然叩阙,需有一个合适的身份,例如……山东抗金联盟特使,携我亲笔书信,求见张枢密(若张浚复出,必掌枢密院)或相关重臣。”
“第二,路线与护卫。刘韬,你需要挑选最机警可靠的斥候,规划一条尽可能隐秘、安全的南下路线,并选派得力人手,沿途护送,直至江淮宋军控制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