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不过是个稍大些的帐篷)内,炭火带来的暖意有限。辛弃疾、赵邦杰(太行)、魏胜、刘韬、沈钧、陈亮以及两位工匠首领墨工、炎生围坐在一起,就着微弱的灯火,商讨着抵达隐曜谷后的安排。
“根据斥候回报,隐曜谷外围地势险要,谷内空间颇大,且有溪流穿过,足以容纳我等。”刘韬指着简陋的草图说道,“谷辰老先生已派人清理出部分区域,但房舍肯定不够,大部分将士需自行搭建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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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钧补充道:“粮食是首要难题。我们自带与太行弟兄支援的,加起来也只够十日之需。必须尽快在隐曜谷周边开辟田亩,或组织狩猎、采集,同时……恐怕仍需向谷辰老先生求助,或设法与外界交换物资。”
“交换?拿什么换?”赵邦杰(老君峪)闷声道,“咱们现在除了人,就剩下一堆破铜烂铁了。”
陈亮忽然插言道:“未必只是破铜烂铁。我观工匠营诸位师傅,技艺精湛,所制军械,如那新弩,威力不凡。或许……可以此为契机?隐曜谷既然能与外界保持联系,必有渠道。我们以精良军械,换取粮食、布匹、药材,甚至……情报。”
墨工眼睛微亮:“陈先生此言有理!若能获得稳定的材料来源,我工匠营不仅能自给自足,或可略有盈余,反哺大军。”
炎生也点头:“猛火油配制虽难,但若能找到稳定廉价的石脂来源,亦可尝试量产。”
希望似乎在一点点被勾勒出来,但每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困难。
这时,陈亮看向辛弃疾,神色变得郑重:“幼安兄,迁谷之事,千头万绪,非一日之功。然则南下联络朝廷之事,亦不可再久拖。亮愿请缨,待大军在隐曜谷初步安顿后,便启程南下,赴临安一行!”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亮和辛弃疾身上。
赵邦杰(太行)首先反对:“同甫,不是老子不信你,那临安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书生,无官无职,跑去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老爷打交道?太危险了!再说,朝廷反复无常,今日用你,明日杀你,老子信不过!”
魏胜也皱眉道:“陈先生,你的才学胆识,魏某钦佩。但此事确需谨慎。朝廷若真心北伐,为何不主动联络我等?还要我们派人去‘请命’?这其中,是否有诈?或是朝廷内部依旧倾轧,想借机……削弱我等?”
陈亮迎着众人疑虑的目光,慨然道:“赵大当家,魏将军,诸位所虑,皆有道理!朝廷确非善地,官场更是波谲云诡!然则,正因为其复杂,才需有人去闯,去辩,去争!难道就因为前路艰险,我们便永远困守在这江北一隅,坐视恢复之机流逝吗?”
他看向辛弃疾,语气沉痛而真挚:“幼安兄!你我所念,非为一己之功名,乃为北地遗黎之望,乃为华夏故土之复!如今朝局既有松动之象,张魏公或有复起之机,此实乃天赐良机,若因畏惧风险而踟蹰不前,他日回想,岂不痛悔?!亮一介布衣,生死何足道哉?若能以我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朝廷一二重臣,为我等正名,为我等争取一线生机与支援,则亮虽死无憾!”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陈亮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狂傲在此刻化为了无比的勇气与担当。
辛弃疾久久凝视着陈亮,这位老友眼中燃烧的,是与他一般无二的火焰,是为了理想不惜焚身的决绝。他何尝不知南下之重要?何尝不盼王师北定?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这数千弟兄的性命,这刚刚点燃的抗金火种,都系于他一身,他不能行差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