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喧哗声惊醒。是韩常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激动:
“将军!将军您怎么样了?!”
辛弃疾艰难地转过头,只见韩常竟在那名亲卫的搀扶下,挣扎着来到了丹房门口!他胸口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神采,虽然站立不稳,却坚持要亲眼看到辛弃疾无恙!
“韩……常……”辛弃疾声音嘶哑,几乎难以成言,但看到韩常醒来,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欣喜,足以说明一切。
“将军!属下无用,累得将军……”韩常看到辛弃疾那副比他自己还要凄惨的模样,虎目瞬间红了,挣扎着要跪下。
“起来……”辛弃疾用眼神制止了他,勉力抬起手,指了指怀中的玉瓶,又指了指北方,眼中是毋庸置疑的决断。
韩常瞬间明白了。丹药已成,必须尽快送回北方,救治苏姑娘!
“将军放心!属下……属下就是爬,也要爬回去!将丹药送到苏姑娘手中!”韩常咬着牙,忍着伤口的剧痛,一字一句地发誓。
就在这时,玄玦道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微微颔首:“这位施主体魄强健,意志坚定,恢复得比贫道预想的要快。再静养十日,当可无碍行动。至于另一位……”他看了一眼厢房方向,“性命已无忧,但何时苏醒,尚未可知。”
辛弃疾闻言,心中稍安。他看向韩常,又看了看怀中丹药,一个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形。
他必须尽快将丹药送回去!但他自己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长途跋涉。而韩常伤势未愈,也需要人照料。那名昏迷的弟兄,更不能移动。
只能……分头行动。
他示意韩常靠近,用尽力气,低声交代。由那名伤势较轻的亲卫,携带一颗“定神护心丹”以及他的亲笔信(需他稍后恢复力气再写),立刻出发,想尽一切办法,以最快速度送往洪泽湖,交到苏青珞手中!另一颗,留给韩常服用,助他尽快恢复。最后一颗,则留给那名昏迷的弟兄,维系其生机。
韩常听完,虽万分不愿离开辛弃疾左右,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最紧急的方案。他重重点头:“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命!只是将军您……”
“我……无事。”辛弃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于此地,很安全。待你们……恢复,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墨问手札中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来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彻底解毒之法,抗金之策,朝堂之局……前路依旧漫漫。
但此刻,握着怀中那温润的玉瓶,他心中至少有了底气和方向。
丹炉薪火,终未辜负。
情寄北溟,已现曙光。
而这终南山深处的宁静,将是他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的短暂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