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设在都亭驿的花厅。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靡靡之音响起,舞姬身姿曼妙,水袖翩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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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席间的气氛却并未真正轻松下来。金使一方,尤其是完颜允恭,依旧面色不善。南宋官员们则小心翼翼,陪着笑脸,唯恐哪里做得不妥,授人以柄。
辛弃疾坐在史浩下首不远处,默默观察着席间众人。他注意到,完颜允恭虽然看似粗豪,但眼神偶尔扫过在场官员时,却带着一种猎豹般的精准与算计。而梁琚则始终面带微笑,与史浩等人推杯换盏,言语间却依旧在不露声色地试探着南宋的底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完颜允恭似乎有些不耐烦这虚伪的应酬,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引得众人侧目。
“史相公!”完颜允恭声音洪亮,盖过了丝竹声,“光是饮酒看舞,未免无趣!久闻南朝人文荟萃,多才俊之士。本王有个提议,不如我等行个酒令,或是切磋一下技艺,助助酒兴,如何?”
来了!辛弃疾心中暗道。果然如他所料,完颜允恭要借机生事了!
史浩眉头微皱,知道来者不善,但此刻若拒绝,未免显得怯懦,只得笑道:“不知副使欲如何切磋?”
完颜允恭目光扫过席间,最终定格在辛弃疾身上,咧嘴一笑,带着一丝狰狞:“早就听闻辛将军文武双全,不仅词章盖世,更有一身好武艺!本王不才,麾下也有几名粗通武艺的儿郎。不如,就让他们出来,与辛将军‘切磋’几招,点到为止,也算是为这宴席添个彩头,史相公意下如何?”
他特意加重了“切磋”和“点到为止”几个字,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挑衅与恶意。辛弃疾伤病未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此刻提出比武,其心可诛!
史浩脸色微变,正要婉拒,辛弃疾却已站起身。
他身形依旧有些单薄,脸色在厅内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愈发苍白,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如鹰,直视完颜允恭,声音平静无波:
“完颜副使有此雅兴,辛某本不当推辞。”
他此话一出,满场皆惊!史浩更是急道:“幼安,你伤势未愈,岂可……”
辛弃疾抬手,示意史浩稍安,他继续对完颜允恭道:“然,辛某有伤在身,动武恐难尽兴,反而扫了副使雅兴。况且,此乃接待贵使之宴,舞刀弄枪,终非待客之道。”
完颜允恭嗤笑一声:“怎么?辛将军是怕了?若是身体不适,让你几招也无妨!”
辛弃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非是惧怕。只是觉得,与其拳脚相加,不如换一种方式。”
“哦?何种方式?”完颜允恭挑眉。
辛弃疾目光扫过案上的酒具,缓缓道:“副使既然提及酒令,不如便行酒令。只不过,寻常酒令未免无趣。我等皆乃军中之人,不若便以‘军’为题,限时赋诗一首,赋不出者,罚酒三杯。既能助兴,又不失风雅,更可见两国才俊之文采气度,副使以为如何?”
他将“文采气度”咬得稍重,目光坦然地看着完颜允恭。
完颜允恭脸色顿时一僵。他一个武将,擅长的是冲锋陷阵,哪里懂得什么诗词歌赋?辛弃疾此举,分明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厅内南宋官员们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不少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一招以文斗代替武斗,既化解了危机,又能在金使最不擅长的领域压对方一头,着实高明!
梁琚见状,心知不妙,连忙打圆场:“这个……饮酒赋诗,固然风雅,然完颜副使乃沙场虎将,恐不擅此道,不如……”
“好!”完颜允恭却猛地打断了他,他盯着辛弃疾,眼中怒火燃烧,却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赋诗便赋诗!难道本王还怕了你不成!就以‘军’为题!本王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花样!”
他虽不擅诗文,但此刻骑虎难下,若是退缩,颜面何存?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辛弃疾微微一笑,拱手道:“副使爽快!既如此,便请副使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