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范如山的辞官奏本,也不是给朝廷的辩解书。
第一封,是给韩常等人的。他要用只有他们几人才能看懂的暗语,写下严令,禁止他们任何营救行动,命令他们立刻设法混出城去,联络可能还在外围活动的义军残部,或者……想办法北上,将临安发生的一切,告知北地的抗金力量。他必须给这些忠诚的部下,指明一条生路,也为未来保留一颗火种。这封信如何送出去,是极大的难题,但他必须尝试。
第二封,是给史浩的。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可能打破僵局的棋子之一。他要在信中,既不承认范如山的指控,也不否认新生营兵变的事实,而是以一种看似陈述事实、实则暗藏机锋的笔法,将矛头隐隐指向王继先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墨医”势力,点明“相思入骨”之毒与新生营疫情的关联,暗示范如山可能被蒙蔽或另有隐情。他要借史浩之手,将水搅得更浑,将“毒”的问题,再次推到台前,为自己争取空间,也为解救苏青珞创造可能。这封信,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可靠、且能接触到史浩核心圈子的传递渠道,这几乎不可能,但他必须留下这个伏笔。
他凝神静气,笔尖蘸饱了墨,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既要传达意图,又要确保即使落入范如山手中,也能有转圜解释的余地。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笔端之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与巡逻守卫不同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辛弃疾心中一动,迅速将写了一半的信纸覆盖在之前那张阵图草稿之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本《百毒纪要》,假装翻阅。
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像昨夜那般冷硬,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辛公子,宫里有旨意传来。”
“相爷命你,即刻准备,稍后……随他一同入宫面圣。”
面圣?!
辛弃疾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赵构(此前所有都是宋高宗赵构,皇太子赵眘是1162年六月登基,这个常识性错误是笔者没有端正态度造成的,在此向诸位读者致歉)皇帝,要在这个时候见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是范如山终于无法压制局面,被迫将自己推至御前?
还是史浩等人发力,迫使皇帝不得不亲自过问?
抑或是……城外的兵变,已经严重到了震动宫闱的地步?
辛弃疾缓缓放下书卷,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
阳光刺破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芒,却驱不散这临安城上空弥漫的铁血与权谋的阴云。
宫门深似海,天威更难测。
但无论如何,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将他心中的火焰,烧到那九重宫阙之上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辛弃疾,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