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为难”:“竟有此事?可是钱通判,你也知道,江防事务繁杂,尤其是夜间,更需谨慎。弃疾身为签判,负有巡查之责,若枯坐衙中,万一江上有所疏失,如何向朝廷交代?”
钱友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热络起来:“辛大人尽职尽责,下官佩服!只是……这枢密院的命令,非同小可啊!若是违逆,恐怕……况且,今夜江上风平浪静,料也无事。辛大人不如就在官廨歇息,若有情况,下面的人自然会来禀报。”
他话语软中带硬,既是劝告,也是威胁。
辛弃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道:“钱通判,你可知道,什么是‘相思入骨’?”
钱友谅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强笑道:“辛……辛大人说笑了,下官……下官只知相思是男女之情,这入骨……却是何意?”
“是一种毒。”辛弃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种能让人在极致的痛苦中,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奇毒。中者,若无解药,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钱友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辛弃疾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视着他的眼睛:“钱通判,你说,若有人明知此毒凶险,却手握缓解之药,见死不救,甚至以此要挟,该当何罪?若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外敌,转运毒物,祸国殃民,又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般砸在钱友谅的心上。
钱友谅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颤声道:“辛……辛大人……下官……下官不知……下官只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行什么事?”辛弃疾厉声追问。
“是……是范相……不不不,是……是……”钱友谅语无伦次,精神几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