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没有客气,接过来,坐在门槛上,慢慢地喝。粥的温度透过陶罐传到掌心,暖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指尖,也似乎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两人一时无话。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后天就是元宵了。”苏青珞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淡淡的陈述。
辛弃疾喝粥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歉疚。“青珞,我……”
“我知道。”苏青珞打断他,微微一笑,“没关系。灯市年年都有。”
她的懂事,反而让辛弃疾更加心疼。他放下陶罐,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递给她。
苏青珞疑惑地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支木簪。材质只是普通的桃木,雕工也算不上顶好,簪头却极其用心地刻成了一朵绽放的茉莉,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路上……随手刻的。”辛弃疾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耳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比不上你那些玉簪金钗……”
苏青珞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朵木质茉莉,指尖感受到上面细微的刻痕,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酸涩而又温暖。
“很好看。”她低下头,将木簪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微不可闻,“我很喜欢。”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誓言。在这离别的前夜,一支粗糙的木簪,一碗温热的粥,便是乱世之中,最珍贵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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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当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头,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义军主力最后一批队伍,在清晨悄然开拔,撤出济南。辛弃疾率领两千断后部队,留守空营,负责迷惑敌军,并在一日后撤离。
整个白天,大营依旧保持着正常的巡逻和操练,炊烟照常升起,甚至故意派出一小队骑兵,在城外巡弋,做出备战姿态。
辛弃疾站在空荡荡的了望塔上,望着义军主力远去的方向,直到那支庞大的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变成天地间一道模糊的墨线。
陈亮留了下来,陪在他身边。这位狂放不羁的文士,此刻也收敛了笑容,望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幼安,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上会如何写我们今日?是忠肝义胆,还是……不识时务?”
辛弃疾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却坚定:“但求无愧于心,何计身后评说。”
傍晚时分,预料中的风暴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