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直起身,眼中闪过赞许:“‘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去岁在临安,听陈同甫吟过将军旧词,至今难忘。”他压低声音,“城中确有变故,将军随我来。”
知州府书房内,烛火摇曳。陆游屏退左右,亲自为辛弃疾斟茶。茶汤微洒,他手有些颤。
“陆知州,”辛弃疾接过茶盏,“您说城中有变故……”
陆游长叹落座:“三日前,朝廷来了密使,持枢密院文书,命泗州‘谨慎接纳北军,严防奸细’。文书盖着枢密院印,但笔迹……老朽认得,是史相门生郑清之手笔。”
辛弃疾与王坚对视,心中了然。
“史弥远手伸得真长。”王坚咬牙,“前线军州也要插一手!”
“不止。”陆游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日午后到的临安私信。信中提及,史相在朝堂力主‘北军不可尽信,当分散安置,以绝后患’。张都督据理力争,难敌史相一党势大。”他看向辛弃疾,“将军可知史相为何如此忌惮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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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沉默片刻:“北军若立大功,主战派声势必涨,北伐之议将再起。这是史相不愿见的。”
“不仅如此。”陆游摇头,“史相忌惮的不仅是北军战力,更是……”他压低声音,“将军可知‘靖康血诏’之事?”
辛弃疾心中一凛:“略知一二。”
“那血诏,牵扯天大的旧案。”陆游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三十年前,二圣北狩,曾有密使携血诏南下。此事讳莫如深,朝中知情者寥寥。但老朽恰巧知道——那血诏,关乎皇统法统。”
书房内一片寂静。王坚已听得脸色发白。
“陆知州是说……”
“老朽什么也没说。”陆游打断,但眼神已道尽一切——血诏若涉及传位之事,当今官家赵眘的即位法统便有可议之处。史弥远作为辅政重臣,自然要竭力掩盖。
“所以史相要对付的,不仅是北军,更是所有可能知晓血诏内情之人。”辛弃疾明白了,“沈钧、我,甚至张都督……”
“张德远处境艰难。”陆游叹息,“他虽为主战派旗帜,但朝中势力单薄。此次力排众议启用将军,已是冒天大风险。若将军此战失利,史相必借机发难。”
辛弃疾握紧茶盏:“末将明白了。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不止要胜,”陆游看着他,“还要胜得漂亮,胜得朝野无话可说。如此,张都督方能站稳脚跟,主战派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禀知州、将军!金军开始攻城了!”
三人霍然起身。城外已传来震天战鼓和喊杀声。
城头烽火熊熊。辛弃疾奔上城墙时,战斗已打响。金军以投石机猛轰城墙,巨石呼啸而至,砸得砖石飞溅。守军弓弩还击,但金军盾阵严密,收效甚微。
“将军,看那边!”魏胜指向城西。
辛弃疾顺指望去,只见金军正在组装云梯车,数架高大攻城器械已初具雏形。更远处,冲车、箭楼也在搭建中。纥石烈志宁显然吸取了旧河道之败的教训,改用正规攻城战术。
“墨工!”辛弃疾回头喊道。
工匠首领快步上前,脸上沾着火药灰:“将军。”
“火药还剩多少?”
“二十三斤,分装五处。”
“够了。”辛弃疾望向城外,“金军云梯车建成还需两个时辰。趁此时机,组织敢死队,夜袭敌营,焚其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