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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句,帐内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一张由威胁、利诱、渗透编织成的暗网,在隐曜谷最艰难的时刻,几乎将他们彻底勒死。
“那两个伙夫,现在何处?”魏胜厉声问。
“昨夜……昨夜混战,好像……好像都死了……”侯三低声道。
沈钧立刻派人去核查。很快回报,昨夜确实有两名负责后勤的伙夫死于金军抛石机的轰击,尸首已找到。
线索似乎断了,但揭开的冰山一角已足够骇人。张汝楫听完,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脸色金纸一般,指着侯三,手指颤抖,却说不出话,眼中尽是悲愤与愧疚。
辛弃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冷:“侯三通敌,证据确凿,依军法,当斩。姜小七、老姜头,助敌传递消息,同罪。”他看向李珏,“李将军,按朝廷军法,此等情形,该如何处置?”
李珏肃然道:“阵前通敌,罪无可赦,立斩不赦,传首营中,以儆效尤。家眷……依律亦当连坐。”
“不!盟主!李将军!我娘和我妹子是无辜的!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侯三凄厉惨叫。
辛弃疾沉默片刻,缓缓道:“侯三,你的罪,你自己承担。至于你的家人……”他看向李珏,“李将军,南下之后,可否请张枢密设法,通过其他渠道,探查其家人下落?若能救出,是她们造化;若不能……也非我等之过了。”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宽容。李珏沉吟一下,点了点头:“末将会向枢密禀明此事。”
“拖下去。”辛弃疾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魏胜亲自带人将哭嚎挣扎的侯三和面如死灰的姜小七、老姜头拖出帐外。不多时,三声凄厉的惨叫先后响起,随即归于寂静。帐内众人,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清理了内奸,气氛并未轻松。陈亮挣扎着坐直身体,看着辛弃疾,又看看李珏,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幼安,李将军,内患暂除,外忧未解。当务之急,确是南下。但我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同甫请讲。”
“陈先生请讲。”
陈亮目光扫过帐内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面孔,沉声道:“昨夜之前,我以为南下会合王师,是唯一生路,是抗金正途。但经此一夜,亲眼见金虏之凶悍,亲耳闻史弥远之阴私,再思张枢密之处境……我突然觉得,我们此番南下,恐怕不是去投奔坦途,而是……而是闯入另一个更为复杂险恶的漩涡!”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史弥远敢截拿北上义使,敢与金虏暗通款曲(他压低声音),其志不在小,其权柄亦必炽张。张枢密虽复起,然朝中掣肘必多,北伐大计,能否真如我所等所盼,雷厉风行?我等数千北地残军,南下之后,是会被倚为干城,还是……被视为需要消化、提防甚至削弱的‘隐患’?”